第448章 雁离，厌离14

“雁，你来了。”

李羲承看着落坐在对面的雁离，脸上露出与往常无二的爽朗的笑容，仿佛他们还是曾经的关系一般。

只是，看着面前瘦弱憔悴的少年，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但转瞬即逝。

雁离面无表情，盯着李羲承，黑色眸子很沉。

“……为什么？”

少年看起来似乎很冷静，看淡了一切，但沙哑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李羲承笑了笑，“你是指哪个？”

雁离说：“全部。”

“全部啊……那可太多了。”

李羲承背靠着椅子，声音含糊，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他仰起头又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像是在那个光秃秃的白色平面上翻着什么旧账，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想知道的话，就听我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吧，雁离。”

雁离没有回应，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李羲承扯了扯唇角，没有在意雁离冷漠的态度，在他做出那样的选择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的后果，不是吗？

[痛啊！痛啊！雁美人若是真的不在乎，就不会来问原因……]

[他或许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付出真心的好朋友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哭）]

[所以才搞得失忆的雁美人谁也不信任啊，明明都不记得了，却下意识的不敢相信其他人了（憨笑）]

[师傅好刀法（哭）]

[李羲承你没有心！！！]

[……]

“其实，在我们小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在一群小豆丁里，你总是安静的一个人，遇到事情你也是最冷静聪明的那一个，而且长得格外的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事物都要漂亮。所有老师和小孩都喜欢你，也包括我。”

“后面，我们的接触多了，我们也的确成为了朋友，但你也成为了我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我很讨厌父母拿我和你对比，我知道你是个天才，我和你比不了，但是父母的唠叨实在是太烦了，所以那时候我开始有一点点讨厌你。但也只是一点点。”

“直到后来，大家都出了意外，只有你和我活了下来……”

陪同的关尧听到这里，身躯猛地一滞，大喊道：“停！别让他说了，让他停下！”

“让他说。”

这句话是雁离说的。

关尧不可置信的看向雁离，反应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一种糟糕极其糟糕的可能。

雁离失去的那段记忆……恢复了！！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嘴唇张了张，没再说出话。

李羲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啊，我听说你失忆了，关于大小姐他们的……”

“不过现在看来，你应该已经恢复了记忆，这样也省的我多讲一些故事了。”

雁离没有回应，李羲承也不在乎，慢悠悠的继续讲着。

“在那次之后，我的父母就带着我离开了我们熟悉的地方。

我以为换个地方就会好起来，但是没有，我的灵魂一直停留在这里无法解脱。

每当看到黑暗的角落，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我都会梦到他们，梦到那个恐怖的异常，听到它的声音，看到它向我爬过来，恐惧与绝望如影随形着我。

所以我根本无法入眠，只要一闭眼，我的眼前就会重现当时的恐惧与绝望。”

“但你失忆了，完全不用经历这些……”

说着，李羲承忍不住讽刺的笑了出来，也不知是在笑谁，“失忆啊，真是一个逃离现实的好借口。”

雁离看着李羲承，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失忆？如果真的失忆就好了。

可惜他的脑子根本忘不掉任何一瞬，它们就像是加了520一样粘在了他的回忆里。

李羲承说的那些，他比任何人都懂。

李羲承笑着拉回话题，“呵呵，扯远了。”

“所以，小时候我一直很怨恨你，如果那天你接受了我的邀请，如果你那天不非要去布置什么生日现场，大家就都不会死，我也不会被折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

他忽然直视着雁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不分明是质问还是好奇：“所以，你有没有为他们因你而死而愧疚过？”

“这与你要讲的故事无关。”雁离冷淡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李羲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好吧，你不回答也无所谓。反正你早就忘记了，还谈什么愧疚了。”

闻言，雁离的手指轻轻曲了一下，又放平了。

李羲承慢悠悠道：“故事是吧，别着急，我都会讲给你的。”

“小时候的我怨恨你，长大一些后，大概是感情犯贱，我又选择了原谅宽恕你，从普遍理论而言，你也是无辜的不是吗。”

[？]

[？]

[听这家伙讲故事，我真的是越听越迷，你这家伙还给雁定上罪了，你算个葱啊！]

[他甚至还想PUA雁美人，呕～]

[低劣的手段，恶心的言辞]

[我特喵宁可雁美人真的失忆，如果真的失忆就好了（哭）]

[一听到这狗东西竟然还阴阳雁美人把原先的朋友都忘了，一点愧疚心理没有，我就气的想把巴掌伸进屏幕去！我老婆人都快因为那些记忆碎了你还好意思指责！卧槽了啊，什么品种的狗屎！]

[……]

“后来，我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你的姐姐是司安澜，所以特意回到了我们熟悉的那个地方，并且打包把我送进了你所在的特殊学校。我们也得以再次重逢。”

“七年不见，我看到你第一眼时的想法是——你变得好陌生，眼里都仿佛失去了光。

我开始同情你。

你虽然失忆了逃过了那段记忆的折磨，但是你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哈哈。

加上那段时间我的父母让我和你重新打好关系，所以我总是很热情的接近你，就像是曾经幼稚园时那样，死皮赖脸的往你身边凑，直到你心软选择接纳。”

“虽然这次死皮赖脸的过程有些长，但是结果还是不错的，我成为了你真正意义上唯一的朋友。

唯一啊……其实我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个词。

所以我对当时的状况很满意。

你不接纳其他的任何人，除了我。”

李羲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又很快收了回去。

“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很享受。”

“直到能力系数测试结果出来。”

李羲承再次抬头望向上空，像是陷入回忆。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不会被埋没的天才。但我认为自己也不差，毕竟初次觉醒系数测定时，我也是名列前茅的高。只要超过大多数同龄人就可以，所以我没有对你产生过太多的什么嫉妒。

但现实给了我一巴掌。

我不仅没能超过大多数同龄人，反而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差劲，我的父母知道后更是对我嫌弃至极。

你嫌弃我吗？

我知道你不嫌弃我，但是我真的有点受不了这种落差，你懂吗？

就像是你一直知道自己觉醒的能力不会低，所有人也都对你抱有期望，但结果出来那天，你却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所有人都失望的看着你，指责你，甚至在此之前，他们都好声好气的顺着你捧着你，你懂那种落差吗？”

有些哀伤的看了眼雁离，李羲承苦笑，“你大概不懂，毕竟你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天才不是你的标签，而是你是天才的代名词。”

[而你现在把这个天才毁了，你高兴了吗？！！]

[你自己受不了这种落差不是你把别人也毁掉的理由啊傻逼！]

[……]

“那段时间，因为你打破纪录的能力系数，你变得忙碌起来。

即便你表明了毕业后特殊大学毕业后会加入特处所，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找你，想要招揽你。”

“而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呢？

我在学校听着四周的人的闲言碎语，说你的朋友怎么会这么差劲，说我们的差距太大，我们的友谊肯定不会长久。

我还在家里听着父母和亲戚的嫌弃和指责，恨我为什么差你这么多，恨我让他们丢脸。”

“其实，这里我只是有些嫉妒你了而已。真正让我产生动机的，是我的父母给我的‘惊喜’。”

像是想到了什么，李羲承忽然笑出了声，只听他说：

“我知道他们对我能力系数结果的不满，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偷偷将我维生素片换成禁药。”

“禁药的效果真好啊，可以强行提升未彻底觉醒者的能力，至于它会极大增加觉醒者失控风险、造成精神异常、损伤身体机能等等一页都列不清的副作用？他们才不在乎，反正承受副作用的又不是他们。”

李羲承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有失眠、焦躁等症状了，而他们想借这个契机，将完全被替换的安眠药给我。

我当然没要。

然后他们骂我不识好歹，但最后还是屁颠屁颠的给我换了褪黑素。”

“看到褪黑素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你，雁离。

我想，你大概因为觉醒前的生理反应一直没休息好……

或许，我可以把这个褪黑素送给你。

我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竟然会给我食用禁药，我只是好心的将自己的褪黑素送给了自己的好朋友，我有错吗？”

[？]

[从未见过如此恶心之人，给我听吐了！呕～！]

[我劁你大爸你有病吧！知道这是禁药还要给你朋友？我呸，你才不是雁的朋友，你不配！！]

[……]

“我当时就是这么催眠自己的。但我知道我那么做会毁了你，甚至可能让你死去。

我以为我会很纠结煎熬，结果出乎意料。”

“我对此竟然接受良好，甚至毫无心理负担。”

“后面的，你也知道了。”

“我记得曾经有个觉醒者吃了30多粒就失控了，然后不久后爆体而亡。但那罐里大概有70多粒，我也很意外你竟然全吃了。”

李羲承笑了笑，“我想，我同你是有友情的，但我也同样羡慕你，嫉妒你……想要把你把你拉下神坛。”

“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抛下？为什么被放弃的人只有我？觉醒的能力就那么重要？”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他。

片刻后，他自嘲的笑出了声。

“哈哈——确实重要。”

“它要了我的命，也毁了你的人生。”

[狗东西去死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听完全部，我从未如此想杀过一个人（憨笑）]

[我真的服了他的神奇思维了，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不止在毁了一个人，而是一个世界百年一遇或者千年一遇的希望、救世主！虽然上个救世主还在发光发热，但新救世主也不能残害啊！这东西真是因自己的一点私心连累了整个世界！我管你什么苦衷，跟九号坐一座去！]

[雁美人无妄之灾]

[我真的要被气哭了……是，你是很惨，但是那关雁美人什么事？凭什么怨雁美人？就凭他的父母为救他而死？就觉得他是个灾祸，一定是他引来的异常？

你觉得被恐惧绝望折磨很惨，但你中途就晕了过去，而雁他从头看到尾，他经历了所有！他根本无法忘记每一瞬间！他还有超忆症，他比你经历的痛苦要比你多百倍！

你恨你的父母，但你为什么要害雁离？他哪里对不起你啊？！！！]

[呵呵，这小子说了那么多，给自己整的有情可原很无辜似的，实际上这些话里哪些是美化过的，只有他自己清楚～噫，男人最会玩心眼子了～]

[……]

“我知道了。”

对此，雁离的回答只有这三个字。

但李羲承却不满意，“就这三个字？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你不恨我毁了你？你骂我也可以，打我也可以……”

“没必要。”

雁离打断了他的话，回头看向他的眼神漆黑一片。

少年的眼中没有一丝光亮，比15岁重逢时李羲承见到雁离时还要晦暗。

李羲承看见雁离的眼神一愣，然后忽然安静了下来。

“雁离，我在路上等你。”

说完，李羲承被狱警带离了原地。

当晚。

李羲承确认自杀。

关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皮直跳，想起李羲承那狗东西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成熟稳重什么的再次抛之脑后，急忙找到了雁离确认情况。

“你没有轻生的想法吧？！”

雁离扯了扯嘴角，“没，只是变成‘普通人’而已……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普通人？如果真的是变成普通人那么简单就好了。

关尧沉默着。

雁离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控制器，问道：“我姐姐那边……怎么说？”

关尧叹了口气，轻声道：“西南发现了好几个沉睡的特级异常，还有几个已经苏醒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司上校这段时间正在处理，所以……”

“她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情况。”

雁离笑了一下，“是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