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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

舍不得走

作者:JC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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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在抽屉里,她摸着摸着,没摸到那冰冰凉凉的金属,却摸到一张硬硬滑滑的纸。下意识抽出来,是一张旧照片。

在巴黎那家照相馆,他们一起拍的。他一身笔挺军装,她挽着他依偎身旁,那是克莱恩动身去诺曼底之前,带着她去的。

照相馆老板一口一个“夫人、夫人”,把她喊得从耳根红到脖子根,照出来的相也带着一点难为情。

而克莱恩却神色肃然,下巴微微抬着,领口别着铁十字勋章,嘴角是平的,目光像是落在比镜头更远的地方

克莱恩那时说,要她一直带着。她也听话地一直带着,从巴黎带到阿姆斯特丹,从阿姆斯特丹带到阿纳姆,从阿纳姆到柏林。

她可以走,和上次一样,可走了以后去哪里?

心里有个声音冷静地规划着:穿上大衣,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搭早班车去柏林火车站,买最早一班开往日内瓦的火车票。叔叔在那里,会给她新的身份。

圣马丁街的小诊所赚得不多,可她很省,每个月攒下来的钱,一部分换成金条藏在保险柜里,钞票压在书桌抽屉下面,厚厚一迭。

可从巴黎逃出来的时候,金条太重,钞票占地方,她什么都没带出来。

在红十字会那几天挣来的荷兰盾倒还有,可现在柏林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去中立国的票一票难求。那点钱,不知道够不够买去日内瓦的半张火车票。

火车去日内瓦?最早的多早?几小时还是几天?

她可以重新开始,她已经重新开始过一次了,不差这一次,她会从克莱恩的生活里干干净净地消失,像水滴进沙地里,不留一丝痕迹。

回到从前的生活,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夜路回家。

可以前的她,不知道早上醒来身边有人呼吸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壁炉里的火不用自己添,不知道有人会站在衣橱前说“这件”。

心口忽然间紧紧一绞,她下意识把照片贴在胸口,相纸冰凉,泪水却滚烫,一滴一滴落在克莱恩严肃的脸上。

她不能走。

她走了,克莱恩早上回来时,这个房间里会少很多东西,她的护照不在抽屉里,她的气味不在枕头上。

他也许会站在房间门口,看到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被子掀出一个她蜷过的形状。会皱着眉在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一下被单。凉的。

她会去哪里?她怎么走?她为什么走?柏林到处都是军警,到处都是岗哨,两个街区一个查证件的,即使她不被抓起来,他也会追到她的。

他是克莱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柏林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可对她而言却是孤零零的一座城。等被他找到的时候,克莱恩会说什么?试婚戒的当晚你就要走?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脑子里还在吵:“格洛弗知道”“克莱恩不会原谅”,可心已经不争气地替她做了主。

心说她不想走,心是自己的,她听心的。

月亮藏进云层里的时候,白大褂被轻轻挂了回去,医师资格证也重新躺回床头柜上。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知更鸟的啼叫,像是在说“天要亮了”。

克莱恩的大衣挂在柜子里,她踮脚扯了扯下摆,大衣从衣架上滑下来,她连忙接住抱进怀里。大衣太大,轻轻一裹就把她整个人拢了进去,像克莱恩在抱她。

女孩蜷在床边,脊背抵着床沿,下巴埋进膝盖,脸藏在膝头与胸口之间。

她把自己卷成小小一团,像怕冷的小动物,毛朝外,最软的地方朝里,尽量不占地方。

那姿势和阿纳姆废墟里的一样,那时的她缩在断墙后面,手上攥着克莱恩的身份牌,等他睁开眼。

如今她坐在地毯上,背靠衣柜门。地毯的白毛很软,脚趾可以在里面一蜷一蜷的,像藏在雪里。

后来她睡着了。梦里她站在巴黎那家照相馆里,克莱恩不在,只有她一个人,穿着十六岁那年的白裙子。照相馆里黑黢黢的,只开着一扇窗,外面的光照在菱形地砖上,一格白一格黑,像棋盘。

自己站在上面,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迈。

梦境辗转,她又走入无边无际的路,不像巴黎,不像柏林,也不像上海,走到脚疼,再也迈不动步子。

有一双手伸过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俞琬认得那双手。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俞碗眼皮上。她睫毛颤了颤,脑子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还没觉出疼。

意识从幽暗处往上浮,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久到忘记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

浮到水面的一瞬,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白的天花板。

她在床上,被子被掖过了,一边紧一边松,紧的那边是左边,松的那边是右边。

那是她的习惯,她睡觉时喜欢右边松一点,好翻身,克莱恩晓得。

他在战场上记得弹药基数、油料吨数、每一辆坦克的坐标,在家里,记得她睡觉时右边不能掖得太死。

俞琬在被子里伸出手,床单是温热的。她把脸埋进他那边枕头,闻到了他的味道,松木,烟草,还有雪。克莱恩回来过,是他把她抱上床的。

那他现在在哪儿?格洛弗呢?

盖世太保没来。没有人踹开她的门,没有人把她从睡梦里拖起来,把她的双手反铐在背后,是不是意味着——

此时,面包的香味飘上来,楼下传来克莱恩低沉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更苍老些,语速也更慢。是格洛弗。

混沌的思绪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她呼吸放轻,心跳却砰砰地擂在耳膜上,怕听清,又想听清。

隔着地板和楼梯,那些话不高不低地漫上来,辨不清内容,却听得出调子,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牛奶快喝完了,花园的哪丛灌木该换了。

不像是她最怕的那种对白。

后来那对话声停了,她缩在被子里等了很久,像把自己藏进枯叶堆里的兔子。

之后再没有动静,直到听见拾级而上的脚步,沉稳利落,克莱恩上来了。

门被推开的一刻,女孩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半张瓷白小脸。

眼睛是肿的,黑眼睛里闪过的光怯生生的,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毛贴在身上,眼睛还不敢完全睁开的小动物。

那神情竟让克莱恩有一瞬恍惚,仿佛被拽回了某个很远很远的清晨,那是她不告而别后,他和她巴黎再见的那一天。

克莱恩的视线定格在她唇瓣的血痕上,眸色微动。

“醒了?”

“你…”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半夜,回来发现有人宁愿睡地板。”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比语气软上叁分。

“地毯好睡一点?”

语气是问句,但分明在说“地上不好睡”。他在地上睡过无数次,战壕里,废墟里,在任何一个需要躺下来的地方,地上硬,也没有她的体温。

“我….”她一时语塞。

她该怎么解释?说我昨天被你的管家发现了,说我收拾东西想跑路,可是收着收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没跑成。

她唇瓣启了又合,喉间却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抬起眼,悄悄去看男人的脸,这一瞧,却瞥见他视线正落在床头柜上。

一个银质托盘静静搁在那里,上面放着冒热气的热可可,旁边白瓷小碗里盛着草莓,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草莓。

鼻腔突然涌上酸涩来。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个中意味再明显不过:吃。

俞琬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反复好几回,才颤巍巍伸出去,捏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牙齿咬破果肉,酸酸甜甜的汁水迸开,才咽到一半,眼泪就掉下来了。

说不清是草莓太酸,还是心底积压的惶恐、酸涩和委屈憋了太久,终于寻到一个出口。

她又塞进第二颗,嚼了两下,眼睛还肿着,可眸子亮了一点,仿若阴了整日的天裂开一道缝,漏出些许光来。

俞琬抹了抹眼角,指尖湿了,手背也湿了。她晓得他看见了。

抬起眼时,正撞上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柔光,淡到几乎看不见,可眼角那道微不可察的细纹出卖了他。

最高统帅部的会到后半夜才开完,他让汉斯先回去,自己驾车穿过菩提树下大街。经过施普雷河桥时,胸口突然像被铁丝绞住,方向盘往左偏了一掌距离,车身擦着桥栏蹭过去,险些连人带车栽进河里。

进门时没开灯,克莱恩一眼看见床是空的。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着,男人走近摸了摸床单,眉心倏然拧起,那种莫名的空落感再次升上来。

目光在床单褶皱上停留半秒,随即朝角落扫去。战场上养的习惯,先看最不可能有人待的地方,因为最不可能的地方,偏偏最容易有什么。

她就在那里。

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膝盖蜷到胸口。他的大衣搭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盖住了,只露出发顶和几缕散开来的头发。

活像把自己埋进雪堆里的兔子,以为藏得严实,其实尾巴团还在外面。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轻到他站在门口几乎听不到。

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里带着钝钝的疼,像咽下口烫过头的茶。

克莱恩在原地站了两秒。

啧,怎么搞的,抱件他的大衣就能在地上睡着。

他走过去,把大衣往下一拉,这才看清她的脸,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在自己反应过来前,手臂已经穿过她的膝弯。抱起时下意识颠了颠,眉头立刻皱起,又轻了。这些天盯着她喝的牛奶,吃的牛排,都补到哪去了?

怀里的身体动了动。她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额头抵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找到热源的猫。

恰在这时,月光钻过窗帘缝落在她脸上。

两道亮亮的泪痕,眼皮薄得透光,下唇的伤口结着暗红的痂,他盯着那道痂,脚步定在原地。

哭过,委屈过。

为什么哭?他开了十二个钟头的会,她在家等,等到晚上他不回来,就坐床上等,半夜困了,又不想一个人躺在大床上,于是抱着他的大衣缩在角落,哭着哭着睡着了。

好好的床不睡,睡地上。

她身板弱得很,随便吹一阵风就着凉,一着凉就发好几天的烧,哪回不是他半夜起来给她喂热水。

男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什么,把女孩放回床上,拉起被子替她盖好。

刚要转身,就听她窸窣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枕头。攥着被沿,紧得活像小孩攥着妈妈的手指。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只小拳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她蜷紧的指节一根根掰开。

她的指尖微凉,可松开的瞬间却反手抓住他的食指,不肯松开。

克莱恩索性在床边坐下,月光下,她的黑发散在枕上,像泼墨般晕开,他拨开黏在她颧骨上的发丝,凉的。

被子被拉高到她的下巴,又迟疑地往下拽了拽,露出小巧的鼻尖,怕她闷。

他儿时听祖母说过,小孩睡觉时被子不能盖过鼻子。她是大人,可在他眼里是小孩,不会自己盖被子的小孩。

刚洗完澡出来,克莱恩就掀开被子躺进去,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

她的鼻尖贴着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熟悉的玫瑰香气。

女孩无意识把腿搭过来,他用体温给她暖着。

男人视线落在她肿肿的眼皮上。

居然想他想到哭,胸口那处突然发热发胀,他把她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闭上眼睛。

而现在,她靠坐在床头,眼睛还是红红的,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吃草莓时鼓起的腮帮子,又像极了偷藏松果的小松鼠。

克莱恩心头软塌下一块,拇指抚过她下唇的伤痕,痂已经差不多长好了。

“怎么弄的,”声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

还能怎么弄?不就是等他等到哭,把嘴唇都咬破了?

俞琬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草莓,声音嗡嗡的:“做噩梦了……害怕。”嗓子还是哑的。

“没别的?”他眉梢微挑。

她胆子小,怕打雷怕做噩梦,每次被吓醒了就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只小猫,往他怀里拱。可她那张藏不住事的脸显然写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克莱恩没拆穿她,他想听她自己说出来。

女孩呼吸一紧,脸色悄然发白。

没别的….她在心里默念。克莱恩是真的还想听别的,还是….已经认定有别的原因了…

她抬起眼睫,缓缓眨了一下眼。

克莱恩的表情不像是在生气,蓝眼睛里浮动的光是带着温度的,如同冰层底下缓缓流动的水。

如果格洛弗真把昨晚的事摊开在他面前,不该是这样的。

心里那一片从昨夜阁楼上就撕开掉的口子,又一点一点地往回长了。

女孩又定定端详了几秒,确认男人的唇角也挂着一抹弧度,如果不是她眼睛哭肿了看错了的话,他心情甚至还算不错的。

一时却更不知怎么接话了。

她可以随便再编理由,一个人害怕,一个人会想他,这些都是真的,但都不是那个原因…原因就藏在阁楼的老照片里。

她不想说谎了,太累了…像在雪地里跋涉了一整夜的人,连抬起靴尖的力气都耗尽了。

“我……你……”她想试着把话头转开,想问是不是他把自己抱上床的,问他累不累。但刚开口就被截断了。

“我什么?”

克莱恩的语气里,掺杂着一点几乎可称之得意的情绪。“又不是出什么事,半天没回来,就这样?”

这话一出,俞琬含在唇边的小半句被堵得严严实实,嘴唇微张,黑眼睛圆溜溜的。

所以他是以为,她是因为等不到他才哭肿眼睛的?

囡囡:

晚上回来那里好甜,德牧还会给妹掖被角,完全就是当成小孩养,自我攻略也是够了,哭成这样都是想他,逻辑完美,看到妹那么小心翼翼一边心疼,一边想赶快身份暴露吧

妹不跑一方面割舍不了一方面也是逃不掉吧,一个没武力没背景的女人,跑了坐实了自己有鬼,不跑还可以赌一把格洛弗会不会发善心

Woey:

啊啊啊上周出差一次看完好激动!狐狸被打惨兮兮  小兔身份意外(or不意外的)暴露了

啊小兔别慌不择路的跑了啊(不会跑了之后被狐狸找到接走了吧)德牧:当时就该赶尽杀绝

但妹宝的担忧也很有道理,这是柏林啊一旦身份存疑,她简直无处可逃,克莱恩也护不住她

快要完结了吗啊啊啊好激动

安安;

天呐没想到最后是被一张旧照片泄露了身份,其实还能找借口补救但是小琬当时已经懵掉了,后面是不忍心杀掉老管家所以决定要跑路吗?但是身在柏林没有帮手感觉跑路也很艰难,简直不敢想象克莱恩发现即将要结婚的未婚妻跑路时候的表情,急急急想看下一章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