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小说 赤陶砖上 · 火气未散 阅读历史

衔尾蛇

第45章

作者:狮子歌歌
18px

“看您说的,我哪敢呀?我都恨不能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副院长笑道,“这两天谁也没为难他,我看他一直跟着那个姓林的小混球闲晃呢,做检查之类的也乖乖配合。”

“姓林的?”

“就是那个捡垃圾收进来的小男孩,您夸过长得不错的那个。”

“哦,他呀。”院长顿了两秒,把名单拍到副院长的胸前,“那小子不是个省心的料,趁早把他送走吧。”

“……可他刚15,毛还没长齐呢。”

“青龙白虎不更好吗?”

“哦是是是!还是您懂行!”

副院长一脸谄笑地为他拉开车门,送院长上车,等车子轰鸣着驶走之后,他吹着口哨,步履轻快地进了办公大楼。

被喷了一脸车尾气的林拾西,猫在扎人的绿化带里,仰脸轻声问:“青龙白虎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杏眼里,满是天真。

席凛望进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瞳,一时间哽得说不出话。

“是什么不重要,”席凛说,“重点是你现在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林拾西愣了一下。

席凛说:“你觉得他们说的那什么自由女神,像是个好地方吗?”

林拾西摇头说:“不像。”

“那就必须走,”席凛抓着他的手,钻出绿化丛,“现在就走。”

“怎么走?”林拾西跟着他,心脏莫名开始突突直跳。

席凛思路很清晰,办公大楼一到晚上就基本走空了,四楼档案室里存放的资料最多,如果点火的话最易燃不说,也能拖延时间,让火势变得更大。

只要烧起来,再灭火就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到时候趁乱逃跑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先去食堂后厨,偷两桶油。”席凛说。

“这个我拿手,”林拾西兴奋道,“交给我。”

他不仅偷到了两桶食用油,还顺手扒拉来了一个打火机,两人赶在放风时间的最后十分钟,躲进了办公大楼的清洁布草间。

救助院有固定的查寝流程,他们两个没回宿舍,很快引起了宿舍楼那边的注意。

趁这段时间,席凛把油洒了一地,点燃火机扔了出去。

火光由小变大,不到五分钟,便连绵烧成了一片橘红色的海洋。

执勤的门卫看见四楼着了火,慌忙叫人来灭火,席凛和林拾西这时已溜到一楼配电室旁,故技重施,放了另一把火。

等确认火烧大了之后,他们便一起摸黑,跑向操场西南角那棵枝桠伸到围墙外的果树。

因为火灾烧到配电室的缘故,整个救助院的电力系统被切断,围墙上的电网短暂失效了。

席凛爬上树,把林拾西一并拽上高高的枝桠。

林拾西闭了眼,不太敢看脚下黑漆漆的树干。

“我数到三,咱们一起跳。”席凛安慰地抱了下林拾西的肩,提醒他:“只有四米左右,落地的时候记得弯曲膝盖,身体前倾,这样可以缓冲一下,知道吗?”

林拾西点点头,深吸口气。

“一、二……”席凛看了眼身边的少年,猎猎夜风将他凌乱的黑发吹得飞扬鼓荡,“三!”

林拾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这么跟着一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少年的指令,克服对高度的恐惧,和对方一起纵身跃入夜色之中。

风加速刮过耳边,吹得他心都飞了。

围墙外是柔软的草地,极大缓冲了一些高度带来的冲击感。

但林拾西曾经崴过脚,落地时脚踝忽地一阵刺痛,让他整个人往前摔趴,眼见他脑袋要直冲地面时,席凛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搂,只听闷哼一声,两人往旁边滚去,滚到了围墙外的排水沟里。

“你没事吧?”林拾西爬起来,把席凛拉出沟渠。

“没事,”席凛右侧手臂和大腿都有挫伤,但他忍着痛没讲,“快跑。”

林拾西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肩上,扶着席凛一瘸一拐地跑向山林。

两人的出逃虽然还算顺利,但席凛因为身份特别,他的消失很快引来了救助院的注意,跑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门卫的奔跑和叫喊声。

席凛推开林拾西,咬牙道:“你先跑,别管我。”

“那怎么行!”林拾西跑回来拉他的手,“你快点,别废话!一会儿他们追上来了。”

“我们分开跑,”席凛说,“就算他们抓到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但你不行。”

林拾西被抓住的话,也许会被当场打死。

“你赶紧走!”

“狗哥……”

“不想死就快跑!”席凛又推他一把,自己拖着伤腿伤手扭头往另一边跑去。

林拾西眼圈瞬间红了。

他冲那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低吼道:“如果你能跑出去,两天后就到平溪桥那里的邮筒找我!”

夜色沉沉,远处火光已烧红了半片天空。

空气里浓烟弥漫,盖住了少年身上那丝微弱的淡香。

林拾西狠狠抹了把眼睛,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漆黑的山林中。

他跑了一夜,不敢停下。

到凌晨时,鞋子都跑飞了,他赤着脚,一路躲躲藏藏,等走进繁华的市区时,脚掌心已经磨红了。

他蹲在平溪桥边的绿色邮筒下,巴巴地等了一个星期。

有人看他可怜,想带他去买件衣裳、买点吃的,甚至带他去治脚伤,他都拒绝了。

林拾西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邮筒边,守了七天,却没想到需要整整七年,才能见到他等的人。

林拾西红着眼圈,望着眼前出落得越发高大俊美的席凛,不无委屈地颤声问:“我等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第40章 “跟我回家,小玫瑰”

席凛上前一步拥他入怀,俯首啄去林拾西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

当年他拖着伤腿,躲在一处下陷的树坑里藏到天亮,凌晨时分他的高烧卷土重来,只是这次没了那缕花香做缓解,席凛烧到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脚上的伤已被精心处理过,父母守在他床边,甚至连在境外秘密执行任务的大哥都回来了,一身的风尘仆仆。

那几天,持续不退的高烧把他烧得浑浑噩噩,身体各项激素指标极不正常,甚至差点下了病危通知。等他的身体情况稍微平稳一些,父母就连夜带他坐上了去往海外的专机。

这一走,就是六年多。

席凛不是没找过林拾西。

可他只知道小西哥哥姓林,不知全名,甚至在林拾西重新开始流浪,遇见沈淮序之前的那两年间,林拾西都没有一张联盟的合法身份id卡。

想找到他,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席凛捧起林拾西的脸,像捧着失去多年终于复得的珍宝,一点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痕。

“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辛苦了。”

他不再克制,不再忍耐,将全部真心交付于唇间,吻上林拾西的嘴唇。

林拾西仰头和他接吻,内心百感交集。

吻到后颈又开始微微发痒时,他才找回一丝理智,偏头躲开席凛的热吻。

他气息不稳地问:“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席凛如实道:“带rudy找你洗澡的那天。”

林拾西皱眉,眼带茫然。

席凛注视着他,问:“不记得rudy了吗?”

明明昨晚逃亡路上,他才骗林拾西说过,rudy是陆承安的英文名。

林拾西已顾不上失忆症在席凛这里暴露多少的问题,也捕捉不到丝毫细节,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席凛应该认出他有一段时间了。

“你既然早认出我了,为什么拖到今天才说?”林拾西质问道。

席凛说:“洗澡那天就想认你的,可你当时和陆承安在一起,我不能确定你的立场。后来几次见面,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我以为在游轮上我提示得很明显了,可你似乎并不在乎,我当时不知道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林拾西彻底宕机。

关于席凛所说的一切,他都毫无印象。

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惶恐,涌上心头。

席凛看他一脸茫然与痛苦,问他:“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记不记得rudy是谁?”

林拾西僵硬地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昨天才说的话,不管是真是假,林拾西就已记不清楚。

“一件事你能记多久?一天、两天还是随时可能会忘记?”

见林拾西眼底重新蓄起泪光,席凛心底一沉,看来林拾西的失忆问题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别急,别哭。”

席凛为他抹去眼角的湿意,帮林拾西捋顺思路:“你平时用什么记东西?手机,还是你那个本子?”

林拾西下意识退后,提防地问他:“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席凛眼底爬过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