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这就是悬疑剧的现状了。

“多多努力吧！对了，我听说你们许多情节拍摄了不止一版？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但我得提醒你们，档期已经定下，不要错过时间才是！再多的考量，都不如放送后观众的反馈啊。”部长语重心长地说。

石丸彰颜和夏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点头应是，其实拍到现在，她们心中已经有所抉择。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石丸彰颜卖了好多次人情，但总算，两个版本的前三集内容都拜托后期组的剪辑团队粗剪出来了，她们顺路去取了db磁带，上面都标注着集数、日期、未完成、仮编集（粗剪）版，如果是精剪后的母带，上面则会标注“本编集”。

将磁带带到剧组，主创团队和重要主配角们都聚在会议室内，今天就来决定最终使用哪一个版本。

《白夜行》前三集开始播放，画面上还有临时的时间编码、临时字幕、场景号、声音也没有精修且没有配乐，但这都不影响观看。

表演时大家心中就有所感悟，但没有什么比画面的呈现更直观的了。

首先就是第一话开头的部分，即小说的经典结局在开篇就被展现了出来，亮司的剪刀、雪穗的冷漠背影，从开始就告诉观众们，这不是一个圆满的故事，而是一出悲剧，用最震撼的画面抓住观众，能让大家产生好奇的悬念式开场对悬疑剧是非常重要的。

随后便是亮司和雪穗小时候的故事，两人不幸的家庭和童年，相互依偎的纯真的感情，以及两人受的苦和犯下的罪，都在第一话展现了出来。

画面暂停，石丸彰颜询问：“怎么样？”

众人先看向了小栗询，第一集 的两版中，小说版无疑大大减少了他的表演时间，他回答，“我觉得还是小说原版看起来更有冲击力，对比起来，我半死不活地挣扎半天有一点……呃。”他把难听的话收回去，编剧还坐在一旁呢。

森下家子开口，“就小说版吧，但是石井桑，你在拍摄改编版时，是不是过于敷衍了？作为背景的行人中居然还有人在如常的散步？！你看到商场有人跳楼死亡后难道也会这样淡定地走过去吗？会完全不好奇、不惊讶、不害怕吗？”

她的语气有点冲，但她提出的问题确实是存在的，加上自己辛苦改编的版本没有被完全采用，有些不满也正常。

石井康琴默默接受了批评，解释道：“改编版小栗桑的表演空间更大，他的演技也爆发出来了，我的注意力就全部停留在了他的表演上，抱歉。”

森下家子收敛了怒气，闷闷应了一声，她承认这个场面确实是小说版更有冲击力，更能引起观众的好奇，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冷酷？为什么这个男人不束手就擒反而选择自杀？为什么警察要询问女人男人的身份？改编版确实有所不如，不过除此以外的情节大多采用了她改编后的，而且剧本的不断修改中，都离不开她的努力，只要能够让剧本越来越好，修改本身就是编剧的义务。

看见众人因为她发脾气而安静的场面，森下家子内心有点尴尬和过意不去，早知道就憋着了……唉，她其实没打算发脾气的，好吧，她承认，这段时间工作量的大幅度增加让她的压力爆炸，发泄一下舒服多了。

小栗询默默承担了更换磁带的任务，在会议室里坐着的，要么是前辈，要么比他地位高，他不做谁做？

第二集 开始播放。

用a版称呼原改编版，用b版称呼再改编（贴近小说冷酷氛围）版好了，因为两版都是森下家子工作的成果，用小说版称呼就忽略了她在其中的付出了。

两版对比起来，b版删掉了a版中雪穗在站台等待亮司、在电车里偷看亮司的画面，删掉了图书管理员安慰、开解亮司的场面（实际上图书管理员这个角色在小说里仅作为回忆证人出场，改编让她成为童年与现在的纽带），删掉了雪穗在学校被霸凌后垃圾淋头、在藤本的恶意阻拦下吐在走廊的场面。

保留了养母希望雪穗直面过去，雪穗却回避了这个话题，以及江利子让雪穗不要再保持沉默，承认那些事也没什么的话。

江利子看似善良体贴的话在雪穗听来是刺耳的、高高在上的，养母的劝诫或许有片刻打动她，但雪穗知道她要隐瞒的从来不是疑似杀人犯之女的事。

站在厕所那面被写满了侮辱的话的镜子前，雪穗脑海中闪过几人的脸，最后她回忆起笹垣润三那双总对她抱有怀疑的双眼，b版雪穗没有如a版那样突然发怒，将手中的东西砸向镜子，而是什么也没说地默默擦掉了镜子上的话，但观众都会知道，她的反击将要开始了。

原著里，雪穗和亮司没有直接交流，电视剧改编的难点就在于，怎么样让两人的配合变得合情合理。a版两人在车站的厕所里有了交集，亮司因为被勒索又找不到解决办法而崩溃地感到无边孤独时看见了在厕所擦拭瓷砖上污言秽语的雪穗，两人相拥在一起哭泣，因为他们知道除了彼此之外，没有另外的人能体会他们的痛苦。两人见面后，他们聚在亮司家中，亮司软弱的自白，雪穗哭泣着说“对我来说除了亮君，就没有其他人了”。

这样的改编不仅破坏了雪穗和亮司童年时的约定，还在挑战观众的智商，在知道笹垣润三仍然在追查那起案件的情况下，两人就这样见面？

无疑将亮司变得更像一个被逼到绝境、会痛苦和迷茫的可怜少年，让雪穗从冷酷变得软弱，让逻辑也出现了漏洞，都是为了让观众共情而偏离了原著人设的妥协。

b版的改编群策群力，还参考了东野硅吾本人的意见，但是……也没多高明。原作巧妙的留白，让观众去遐想，电视剧改编却要有所交代，毕竟两人又没有心灵感应，完全不沟通就能打出“一石二鸟”的巧妙配合。

最终森下家子选择从原著里雪穗唯一一次为亮司制作的拼布作品去延伸。色彩缤纷的碎布组合展现出雪穗的绝佳品味，只有一个尚未完成的由黑色、蓝色等冷色系的布制作的作品用色有所不同。手工作品会被展示出来，亮司便能由此得到雪穗想要传递的信息。

森下家子觉得这个改编比两个人直接在家里商量犯罪的事要好，但是也好不过留白让观众脑补。既不能什么都不说，又不能说得太清楚，她怕说得太清楚会有原本的读者来吐槽她的改编幼稚得像过家家。石井康琴便在拍摄时模糊了这段情节，让观众自己去发散思路，思考雪穗和亮司究竟是如何时隔多年后再次携手犯案的。

第二话播放结束，这一次众人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

石丸彰颜率先表态道：“我想我会选择a版，悬疑氛围太浓厚的话，收视率上不去啊，而且我觉得在家商量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笹垣润三只是出于个人原因，没有放弃追查，但是也没有分身可以去监视亮司的家嘛，小心点的话，在家聚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森下家子沉吟许久，提出了反对意见：“一直以来，我都陷入了一个怪圈，感情一定要两人见面、沟通才能体现出深刻吗？不如让两人的关系通过一桩桩案件纠葛在一起，观众们也能读懂他们早就密不可分。”

石井康琴纠结地说：“……不行吧？从来没有电视剧是这样表现男女主关系的。”

小栗询踊跃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加一些内心独白如何？”他不想做一个打手一样的人物，不想做背景板，当然要努力争取了。

“其实我觉得犯罪的剧情已经很精彩了，感情线完全可以作为故事的调剂嘛。”

“而且电视剧只有十一集，整本书那么厚，我们没法将所有细节还原，所以决定将初中、高中、大学的时间线压缩了，只是填充案件都不足用……”

石丸彰颜挣扎道：“我们不是来讨论最终采用哪一版的吗？难不成还要再修改？制作费要不够了！”

石丸彰颜的悲鸣被无视了，众人讨论得兴起。

……

二零零三年十月，这部凝聚了剧组所有人心血的《白夜行》将在tbs金九档放送。

在拍摄的过程中，连原本表示只挂名不参与实际事务的东野硅吾都被主创们想要打造精品的精神打动而加入了剧组，经过不断地商议、改编、调整，前六集的内容制作完毕，后续就是边播边拍了。此时众人都可以坦然地说一句，已经尽其所能，如果这样收视率都不好的话，他们真得拿着刀架在观众脖子上逼他们看了。

夏末也是头一回在电视剧制作完成后，为它的播出效果感到忐忑不安，大概是因为她在这其中付出了超出演戏范围的心血吧。

而且，电视剧开始播出，她作为副制片人的工作不仅没结束反而愈发忙碌，她甚至要参加比往常更多的会议，石丸彰颜告诉她，制片人的工作就是这样的，开播后多了每周提交收视分析、舆情报告，用数据证明项目潜力，争取更多资源的任务。

“你可以专心拍戏的，这些事都交给我吧。”石丸彰颜这样说，也有认为夏末在会议里能起到的作用不如她在片场好好拍戏、演好角色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