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帝六重

这一夜，药王谷无人安睡。

净魂池外，青松长老亲自坐镇。

秦伯守在石阶下，长剑横膝。

沐灵汐则一直站在阵盘前，替陆昊维持青木回流阵。

她脸色仍有些白，指尖却没有半分颤抖。

黑袍长老带着几名保守派长老站在远处，神色阴沉。

“青松师兄，不能再让他继续。”

“他若在谷中突破，动静必然引来幽冥神宗外堂。”

“到时药王谷怎么办？”

青松长老闭目道：“谷主已经准他试治一夜。”

黑袍长老冷笑。

“试治，不是让他借药王谷冲关。”

“若天罗法旨再来，谁负责？”

沐灵汐忽然开口。

“我负责。”

黑袍长老怒道：“你负得起吗？”

“负不起也要先把阵守完。”

沐灵汐没有回头。

“医者开方，不能药到一半忽然抽针。”

“那不是避祸，是杀人。”

秦伯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陆昊没有选错人。

净魂池中，陆昊缓缓睁眼。

他体内的药力、虚空灵髓残力、轮回气、断焰残火已经被彻底压成一团。

天帝五重巅峰的壁障就在眼前。

坚固。

却已经布满裂痕。

陆昊运转《混沌大道诀》。

丹田世界轰然震动。

大道鼎虚影悬浮其上，鼎身铭文一枚枚亮起。

被斩断的天罗焰根没有浪费。

它被轮回气磨去追魂印，再被混沌大道诀炼化成一缕纯粹火力。

青木本源护生。

虚空灵髓隔因果。

轮回气斩旧痕。

断焰残火化为冲关之力。

四股力量在陆昊体内交汇。

轰！

天帝五重壁障破开。

陆昊身后，五道天帝光轮依次亮起，随后第六道光轮缓缓凝成。

药王谷上空灵气倒卷，云雾被压成巨大旋涡。

黑袍长老脸色大变。

“快遮掩气息！”

不用他说，陆昊已经抬手。

大道鼎气息一闪即逝，将突破波动压入净魂池内。

外界只看到青雾翻涌，却无法锁定真正源头。

天帝六重，成。

陆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左臂残余天罗魂焰仍在，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肆虐。

三成焰根被拔除后，剩下七成被天帝六重的灵力强行压下。

他的元神仍是混元九重巅峰。

肉身仍是混元一重。

但二者与新境界的共鸣更深，灵力运转也更顺。

沐灵汐终于撤去药阵，身体晃了一下。

陆昊一步从池中踏出，扶住她手腕。

“辛苦。”

沐灵汐轻轻抽回手。

“我只是完成医者该做的事。”

陆昊道：“药王谷这份人情，我记下。”

黑袍长老冷声道：“人情？”

“你一来，净魂池药力损了近半。”

“天罗魂焰只拔三成，剩下七成随时会反噬。”

“你拿什么还？”

陆昊看向他。

“若药王谷有难，我会出手一次。”

黑袍长老还想讥讽，却被青松长老抬手拦住。

青松长老看着陆昊，神色复杂。

一个天帝六重，按理不该让他动容。

可陆昊刚才压住突破波动的手段，连他都没看透。

此人绝不是普通飞升者。

就在此时，陆昊怀中一枚玉符忽然震动。

那是留给宋清儿的剑意玉符。

玉符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秦伯脸色一变。

“青木渡出事了？”

陆昊握住玉符，感应片刻。

“她捏碎了剑意。”

“但人还活着。”

沐灵汐立刻看向青木渡方向。

“冥灵药堂？”

青松长老袖中飞出一只青色药蝶。

药蝶片刻后飞回，翅上沾着黑烟。

青松长老沉声道：“青木渡被逼交旧账。”

“冥灵药堂和幽冥神宗外堂的人都去了。”

黑袍长老脸色更难看。

“看吧。”

“麻烦已经来了。”

陆昊穿上外袍，天帝六重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既然来了。”

“就去看看。”

沐灵汐拿起药令。

“我也去。”

黑袍长老怒道：“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沐灵汐看着他。

“青木渡本是药王谷外渡。”

“它被人毁过一次。”

“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陆昊没有阻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沐灵汐也做出了选择。

青松长老走到陆昊身前，递来一只青色玉瓶。

“这是固脉丹。”

“你刚突破，最好服一枚。”

陆昊接过。

“多谢。”

青松长老看着他，低声道：“老夫不知你父亲当年到底是谁。”

“但三十年前那个小千来客，也曾在净魂池边说过一句话。”

陆昊眼神微凝。

“什么话？”

青松长老缓缓道：“他说，若我不死，今日恩怨，他日必还。”

“后来他走了。”

“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他死在玄天古域，有人说他逃去了大千，也有人说他根本不该存在。”

陆昊握紧玉瓶。

“他没死。”

青松长老看着他笃定的眼神，没有反驳。

“那就好。”

“若他真走到了大千，至少说明药王谷当年没有白救。”

沐灵汐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震。

原来谷中长辈并非全都忘了当年那个人。

只是有些记忆被恐惧压住，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不愿提起的旧档。

陆昊服下固脉丹。

丹药化开，温润药力顺着经脉流转，帮他稳定天帝六重初成的气息。

他没有再停留。

青木渡的剑意玉符既然震动，说明宋清儿已经被逼到必须动用后手。

那边不能拖。

沐灵汐召来一只青羽药舟。

药舟不大，却能在南岭山雾中穿行。

秦伯跃上舟尾。

沐灵汐站在舟首，青帝药令悬在掌心。

陆昊最后看了一眼净魂池。

那里还有七成焰根未除。

但现在的他，终于不再只是被魂焰追着走。

他已经有了反手握住钩子的力量。

药舟离开前，谷主的声音又从内谷传来。

“陆玄。”

陆昊停步。

“你欠药王谷一次。”

陆昊道：“我记得。”

谷主轻咳几声。

“不是要你日后替药王谷杀人。”

“是若有一日，药王谷忘了药王二字，你替它敲一次钟。”

青松长老脸色微变。

沐灵汐也抬头看向内谷。

这句话分量很重。

几乎等于谷主承认，药王谷内部已经偏离本心。

陆昊沉默片刻。

“好。”

谷主不再说话。

药舟破空而起。

药舟上，沐灵汐终于坐下调息。

刚才守阵一夜，又动用青帝药令本源，她的消耗并不比陆昊小。

陆昊取出一缕生命法则，化作淡青光点落在她腕脉。

沐灵汐睁眼。

“你刚突破，不该浪费力量。”

“这不算浪费。”

陆昊道：“若你倒下，青木渡和药王谷都会少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沐灵汐沉默片刻。

“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看人。”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秦伯望着前方黑烟，神色也沉了下来。

刚破境便要入局并不稳妥，可青木渡不会等陆昊慢慢养伤。

药舟前方，黑烟已经越来越近。

陆昊将新境界气息再次压低，整个人重新变成陆玄模样。

但他眼底的锋芒，已与昨日完全不同。

秦伯站在舟尾，感受到陆昊体内那股收而不发的力量，心里暗暗咋舌。

天帝六重在中千世界并不算高。

可陆昊这个天帝六重，绝不能按寻常境界看。

刚才突破时，他不仅没有被天罗魂焰反噬，反而把断焰残火炼入自身。

这种胆子和手段，秦伯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

沐灵汐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她没有问陆昊到底修了什么功法。

有些秘密，问出口便显得不懂分寸。

她只把药舟速度催到更快。

青木渡的黑烟，已经近在眼前。

若宋清儿能凭这场危机站稳，日后万商海线便有了真正的起点。

陆昊不喜欢把人养成只能躲在身后的人。

能同行者，都该有自己的锋芒。

陆昊掌心握着那枚裂开的剑意玉符。

玉符上还残留宋清儿的一缕气息。

气息不乱，说明她虽然遇险，却没有失去方寸。

现在看来，宋清儿比他预想中更稳。

沐灵汐看着他片刻，忽然道：“你突破后，反而更会藏气息了。”

陆昊道：“敌人太多。”

“所以更要藏？”

“藏到该出剑的时候。”

沐灵汐轻轻点头。

她逐渐明白，陆昊不是单纯低调。

他是在给每一次出手定价。

药舟穿过山雾时，陆昊闭目感应体内变化。

天帝六重的灵力比先前更厚，却也更沉。

中千世界的法则像无形山岳，压得每一缕力量都必须重新适应。

好在断焰残火已经被炼入丹田，没有留下新的追踪印记。

剩余七成天罗魂焰仍旧盘在左臂深处，却不再像毒蛇般随时反咬。

陆昊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要拔尽魂焰，还要找到青帝封火针的完整传承。

沐灵汐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药舟一侧，闭目调息，青帝药令悬在膝前，仍有微弱青光流转。

陆昊看得出，她方才并非没有受伤。

青木回流阵反噬过她的经脉，只是她一直压着没让旁人看出。

这个女子的倔强，与她温和的外表完全不同。

这样的同行者，值得信任。

秦伯在舟尾看了一眼两人，没有插话。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同路人。

能在生死关头互相听得进一句话的，其实很少。

青木渡的黑烟越来越近，山风也变得焦苦。

陆昊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突破余波彻底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