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小说 小说推荐 · 最新章节 阅读历史

情迷1942(二战德国)全文阅读

仲夏夜之梦29(赫琬平行世界番外)(一更)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609 章
18px

他低头看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白生生的,像几只怯生生的小兔子蜷在他衣袖上。“撒个娇就告诉你。”

那只手立刻像被火舌舔到般缩回去了,男人没再逗她,可嘴角那抹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们来到广场中央,几个年轻人正在装饰五月树。一个栗色卷发的男孩看见俞琬,情不自禁吹了声口哨:“嘿,东方美人!要不要帮忙?”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克莱恩已经侧身挡在她面前。那声口哨像火柴,划燃了他眼底某种暗沉沉的东西。

对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她不需要帮忙。”那面色冷得像米开朗基罗刻刀下还没打磨的大理石。

男孩讪讪转身,绕去了背面拉另一根彩带。

金发男人回身看向俞琬,她正垂着脑袋,手指绞着辫子尾巴,活脱脱一只做错事却不知道错在哪的垂耳兔。“走。”

她跟在后面小半步,视线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思绪恍惚飘回去年冬天,他带她去圣诞市场,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替她把拥挤的人潮挡在外面。

女孩呆呆愣了两秒,才加快脚步赶上来。

庆典正式开始,村长用浓重的方言念着祝词,俞琬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最后几个音节拖得悠长,像在唱歌。

手风琴声响起,人们手拉手围成圈跳起舞来,不是优雅的华尔兹,而是手拉手围成圈的民间舞,转很多很多圈,转到孩子们尖叫着笑起来。

俞琬站在圈外,眼巴巴看着,唇瓣微微张着,小手在身侧悄悄打着拍子,左脚右脚,左左右右…

太想跳了,但不好意思跳。

她从小到大都没跳过舞,在上海教会女校的时候,联欢会上同学们合唱、跳舞、演话剧,她永远是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鼓掌的那个人。不好意思跳,脸会烧,那么多目光压下来,她就会缩回去。

“想跳?”男人垂眸看她。

她声音嗡嗡的。“我不太会跳舞……”

乐手们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小提琴和单簧管加入进来,奏的是日耳曼民间舞曲,节奏明快极了,像马蹄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跑。

克莱恩依旧面无表情,余光却瞥见女孩指尖在自己的裙子上,点点划。

瓷娃娃想跳,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说想跳。

他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抗拒。围着一根树干转圈?和一群穿着传统皮短裤、吊带裙的人手拉手蹦跶?这种太…热闹了,太像某种他来不及参与的童年。

可她眼睛里有火光的倒影。她的嘴角弯着。今天是五朔节,他想看她嘴角弯得更开的样子。

像花苞终于肯把花瓣全部摊开给太阳看。

“走。”他突然开口。

她茫然抬眸。“去哪儿?”

“跳舞。”未待她回答,他便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被拽进那个圈子里,脚却像忽然不听使唤了,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连最简单的德语都忘光了,只能在心里用中文数拍子,一迈左脚,二迈右脚,叁...

音乐骤然加快,人群开始旋转。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姑娘们的裙摆飞扬如春日绽放的花。

她跟着跑,脚步乱成一团,踩了前面的克莱恩不知多少脚。可他依旧拉着她,很紧很稳,她的小手冰凉,他的掌心温热,那温度顺着血管一路往上走,走到心口就不肯走了。

眼前只有飞速旋转的色块,草坪的绿,五月柱的白,七色彩带,还有天空的蓝,笑声、音乐声,男人低沉数着节拍的声音,一切如音乐盒交织在一起。

在那个音乐盒里,脚步渐渐地不再乱了。

她跑得喘不过气,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跑着跑着,在自己都未察觉到时候,咧嘴笑起来。

不是平日里的抿唇笑,却是牙齿露出来,眼睛弯成桥的笑,是所有十六岁女孩在五月的阳光下应该有的那种笑。

这一切落进克莱恩眼睛里,他眉峰微动,嘴上却硬邦邦的:“慢点,跑不动就别跑了。”

“没、没跑不动。”她小声反驳,气息不稳。

“你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男人揶揄。

“没,没拉风箱!”她声音拔高了半度。

分神间,她一脚踩上小石子,整个人向前栽去。

电光火石间,克莱恩手臂猛然收紧,后退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她的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清冽的雪松香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冬日钻进刚晒过的棉被里,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

女孩被撞得有点晕,等回过神来,男人的手臂已经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她抬起头,视线里只剩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想撑开些许距离,反被立刻锁得更紧。

音乐声不知何时变得很远,取而代之的是起哄声和吹口哨的嘘声,女孩露在外面的耳朵尖霎时红得像要滴血。

“您….”她的脸闷在他胸口,呼吸都不太顺畅了“放开….”

“站稳了?”他问。

“站稳了….”嗡嗡的,像只小蜜蜂在罐子里扑腾。

男人视线落在女孩耳尖上,停了好几秒,才施施然松开,女孩脑袋耷拉着,手一会儿蜷着,一会儿整理裙摆,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羞什么?是你自己撞进来的。”他声音砸下来,分明带着笑。

女孩愕然抬头,正对上那张英俊的脸,克莱恩先生在笑,不是嘴角扯一下的那种,蓝眼睛里漾着叁分恶劣,七分得意。

她明明,明明是被绊了一下才…俞琬花了好几秒细细回想,眨眼之间反应过来了。

她转身就走,小皮鞋踩在草地上沙沙响。

克莱恩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她的步子急促,他的步子从容,可他就是能轻而易举跟上,走了十几步,终于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才停下来,仰脸看他。

“您…故意的。”声音又小下去。

“什么?”他明知故问。

“故意让我绊倒….故意…”女孩说不下去了,那张红彤彤的小脸代替她说完了。

“故意什么?”他不依不饶。

就这么安静了片刻,克莱恩坦然承认。“是,就是故意。”

就是故意拉你入怀,就是故意怎么都不松手。

整个下午,克莱恩带着女孩逛遍市集。他们分享了刚出炉的椒盐卷饼,外脆内软;品尝了热苹果酒,肉桂的芬芳混着苹果的酸甜,从喉咙暖到胃里去。

走过卖手工花环的摊位时,克莱恩停下来,挑了一个新鲜雏菊编成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发间,如同加冕。

她当时低着头,假装在看旁边的木雕小动物,心脏砰砰跳,跳得她连那只木雕兔子是竖耳朵还是垂耳朵都没看清。

日头西斜之时,人群开始往广场中央篝火的方向聚拢。

篝火堆成小山,火焰舔着干柴噼啪作响,飞溅的火星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流萤起舞。俞琬站在火堆旁,脸颊被烤得发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篝火,忍不住又往前挪了半步。

几个年轻人开始助跑,身影从火焰上方腾跃而过,引来阵阵欢呼。据说跳得最高的人,新的一年会得到最多的好运。

“五朔节的最后一个传统,”克莱恩视线投过去,“跳火堆。”

火苗蹿得很高,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气浪。俞琬腿有点软,可她那张藏不住事的脸上分明写着:我也想试试。眼睛在发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男人望了眼火堆,眉峰微蹙,“火堆太高了。”

这火堆至少有半个她那么高,瓷娃娃弹跳力不行,上次,上次圣诞市场,她跳起来够那只挂在摊位最上层的毛绒熊,连跳叁次都没够着,最后差点带倒旁边的圣诞树。

是的,她跳不过去。女孩落寞地低下头,裙摆在手下攥出褶皱,她明白,她个子不高,体育课成绩吊车尾,这么跳过去,一准得把裙子烧着了。

然而下一刻,男人话锋一转。“可你能跳过去。”

两分钟后,俞琬真的跳过去了,准确地说,是被克莱恩像抱叁岁小孩一样托着跃过去的。

她像只无尾熊般挂在他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羞得把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别的姑娘都是被牵着跳过去的,唯独她是被整个抱过去的。

克莱恩跑起来时,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篝火越来越近,在那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瞬间,世界被压缩成两样东西:他怀抱里的温度,和她如鼓的心跳。

火焰在脚下掠过,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裙摆被风掀起,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半秒,她被他轻轻一颠,又稳稳落进他臂弯。

旁边有人笑,有人鼓掌,还有人喊了一声“这小伙子力气真大”。

她抬起头,克莱恩的脸与她鼻尖相隔不过寸许,近极了,近到…她能在他眼中清晰看见自己倒影。

这一回,她没再挣,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头,看火星升腾,融入星空,分不清哪是火焰,哪是星辰。

篝火旁,村长又喊了句方言,俞琬依旧听不明白,只隐约捕捉到Maibaum和Liebe这几个词,五月树,爱情。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愿跳过火堆的爱情,如五月树般年复一年,常青不败。

篝火晚会散场时,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央,银辉洒在已经没人围观的五月柱上。草地上留下一圈被踩秃的草皮,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烟火气味。

“走了。”克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牵着她,却未往停车场方向去。

“我们去哪?”她小声问。

“散步。”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沿着村中主路缓缓前行。这是片十七世纪的老街区,红砖尖顶的小屋整齐排列,屋顶上蹲着鸽子,有的已经缩着脖子睡着了。

尽头是缓坡,坡上种着苹果树,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步子大,她得跨大步才跟得上,跨了几步觉得傻,又缩回去,他忽然停住转身,她差点又撞上他。

“到了。”

苹果树下有条长椅,椅背上刻着模糊的名字和日期,从这望出去,整个村庄都在脚下,广场中央的五月树彩带轻扬,远处是黑魆魆的田野,更远处柏林的天际线灯火葳蕤,晕染出一片暖黄光晕。

两人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月亮圆圆的,挂在苹果树最高的枝桠上,如同被谁遗忘在那里的灯笼,风吹过来,树影就动,花瓣就落。

女孩低下头,头上戴着雏菊花环,手指在长椅的木纹上画圈,月光下把她的手腕照得白晃晃的,隐约可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克莱恩在看那截手腕,不知看了多久。

“克莱恩先生——”女孩刚怯生生开口,就被男人截断。

“赫尔曼。”

她困惑地仰起脸,发现男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叫名字,别叫先生。”

心跳微微加速,她抠着木纹的指尖停下来。“……赫尔曼。”

男人眸光微动。那个名字滑入耳中,顺着血液流至心口某处停驻,就像习惯了黑暗的房间突然被拉开一隙窗帘,阳光温柔倾泻而入。

“再叫一次。”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开口。

“……赫尔曼。”

他转过头看她,湖蓝色眼睛在月光下颜色很浅,浅到几乎透明,她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头发被晚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听过五朔节的传说?”他忽然问。

“五朔节是为了庆祝丰收。”她轻声答。

“还有呢?”

俞琬缓缓摇头,又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

其实…除了汉娜,前天老师上课也才细细讲过的,说五朔节的前夜,青年男女会去森林里砍桦树枝,用来立五月柱,有时候会走得很远,甚至在森林里过夜。

他们会围着篝火跳舞,跳火堆是为了证明勇气,一起跳过去,说明愿意一起面对以后的事。

老师说,那是日耳曼最古老的求爱仪式。

“真没讲?”男人追问。

女孩有点心虚,缓了缓,摇头的幅度更小了,睫毛扇了扇,心跳却没来由乱起来。

克莱恩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五朔节前夜,青年男女要去森林….”头顶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

“哎…别….”俞琬急急去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薄唇,灼热的呼吸从指缝间透出来,那热意一路蹿到脸颊,又蔓延到她心口。

女孩飞快缩回手,把发烫的小手藏在身后。

“为什么不让说?”男人眉梢微挑。

手指在身后绞了又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提,她的脸就会发烧,心跳就会乱,脚趾就会在鞋子里蜷起来,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倒了一整杯热红酒,让人想躲起来那种。

嗫嚅了许久,终于小声道:“老师说,五朔节前夜,如果两个人围着篝火跳了舞,又一起看了月亮……”声音小到像蚊子哼,“那他们就会……”

“就会什么?”他偏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俞琬再怎么也不肯讲下去了。“您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他坚持。

“您…”他这明明是耍赖皮,一个穿军装的大男人在苹果树下跟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耍赖。

“军校没教过这个。”他补上一句,脸上满是无辜,无辜得让人想打他。

女孩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气又羞,伸手锤他胸口,拳头落下去,力道和小鸟啄树干没多大区别,笃笃笃,啄不动还要歪着头瞅瞅。

克莱恩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寸。“力气太小,重新打。”

“不打了。”女孩有些泄气。

“为什么?”

“打不疼您。”她恹恹道。

“那换个方式。”

俞琬缓缓眨了眨眼,睫毛忽闪忽闪,“什么方式?”

她的脸被月光照得亮亮的,宛如夜风中绽放,还带着露水的栀子花,白得发光,又香得让人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男人眸光黯下来。

“五朔节的典故,你老师没教完,”他声音低低的,“女孩如果在五朔节收到花环,又戴了一整天没有摘——”

“怎样?”好奇心战胜了羞涩,她脱口而出。

“说明她同意。”

同意什么?黑眼睛睁得圆圆的。此时此刻,克莱恩眼里翻涌着比任何笑容都更深、也更沉的东西,热热的,如同篝火的蓝焰。

心里那头小鹿像是突然被放出了笼子,在胸腔里乱撞,撞得她胸口发疼,手指在他胸口蜷起来。

下一秒,她像被烫到般慌忙垂下眼帘。

“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