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青石里的那个人

新山青石公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内部清查。

不是园区那种把人全部拉出来问。

辰哥直接禁止这种做法。

“没有证据。”

“不能随便扣员工。”

成哥烦得直抓头。

“那怎么查？”

“权限。”

“记录。”

“监控。”

“仓库出入。”

“谁有机会接触。”

她回答得特别平静。

保安也没急着抓人。

这段时间在新山待久。

他已经不像以前。

遇到事先想着堵门。

两个被替换货物的箱子。

上一次完整称重是十二天前。

之后只发生过三次合法进入。

一次是仓储盘点。

一次消防检查。

一次保险公司人员查看。

涉及员工总共九人。

外部人员七人。

人数不算多。

进一步看监控。

没有明显异常。

但其中一次消防检查期间。

仓库角落摄像头断了十一分钟。

当时报告写：

“设备短暂故障。”

维修人员第二天处理。

妙妙盯着那条记录。

“谁报的故障？”

“仓库副主管。”

“谁？”

“陈亮。”

这个人是成哥早期从园区带去的。

三十二岁。

跟了两年。

不是新招。

成哥第一反应：

“不可能。”

妙妙看他。

“为什么？”

“他跟我很久。”

“跟很久不能说明没问题。”

“阿胜也跟——”

成哥话到嘴边停住。

阿胜。

就是最好的教训。

跟多久。

从来不是证据。

陈亮当天照常上班。

辰哥没有让人直接控制。

只是以公司例行调查名义询问。

前面回答都正常。

直到问：

“消防检查时监控为什么断？”

他说：

“线路老化。”

“谁判断？”

“维修。”

“维修记录第二天才有。”

“当时为什么知道是线路？”

陈亮顿了一下。

很短。

却被辰哥抓到。

“我猜的。”

“你当时有没有进入那两箱货所在区域？”

“没有。”

监控显示。

他进过。

说谎。

事情开始变。

成哥坐在旁边。

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亮。”

“为什么撒谎？”

“程哥。”

“我真没——”

“我问你为什么撒谎。”

陈亮不说了。

辰哥仍然没有让人动他。

“公司会把资料交相关调查。”

“你可以回去。”

成哥猛地看她。

“让他走？”

“没有合法理由扣。”

“那他跑呢？”

“跑本身也是信息。”

我通过视频看完整段。

第一次真正觉得。

辰哥这种处理方式厉害。

不靠拳头。

却让人越来越难撒谎。

陈亮离开公司后。

没有回家。

开车去了郊区。

保安没有贴得太近。

只把车辆信息提供给负责调查的人。

最终。

陈亮在一家咖啡店见了一个男人。

照片传回来。

赵鹰一眼认出。

“周世荣司机。”

这一下。

基本对上。

但更意外的是。

陈亮没有拿钱。

监控里反而能看出两人在争吵。

最后男人给他看了手机里的什么东西。

陈亮整个人情绪崩了。

很快离开。

妙妙看着画面。

“家人？”

我说道：

“很像。”

又是老套路。

第二天。

陈亮主动回公司。

不是被抓。

自己来的。

进门以后。

第一句话：

“程哥。”

“我对不起你。”

成哥坐在办公室。

半天没说话。

最后问：

“谁在他们手里？”

“我弟弟。”

果然。

陈亮弟弟在泰国做生意。

欠款。

后来被控制。

周世荣的人利用这条线。

让陈亮配合替换仓库里的两箱货。

“换进去的是什么？”辰哥问。

“不知道。”

“他们只让我按箱号换。”

“原来的货呢？”

“被带走。”

“新货来源？”

“不知道。”

陈亮哭了。

“我真不知道。”

“他们说只要换货。”

“不会害公司。”

成哥气得站起来。

拳头都握紧。

最后却没打。

只骂：

“你他妈是不是傻？”

“别人让你偷偷换仓库货。”

“你觉得不会害公司？”

陈亮低着头哭。

“我怕我弟弟……”

“怕你就跟我说啊！”

成哥这一声几乎吼出来。

“咱们前面园区吃的亏还不够？”

“一个个被拿家人套脖子。”

“到新山还来这一套！”

办公室没人说话。

我看着成哥。

突然觉得这段剧情像绕了一圈。

以前这种事发生。

我们总问：

为什么不说？

现在终于知道。

光问没用。

你得让人相信。

说了不会先被你弄死。

“先查他弟弟。”

我说道。

成哥看视频。

“你还帮？”

“帮是帮。”

“账是账。”

“这不是一直的规则？”

他深吸口气。

最终坐下。

“行。”

陈亮交出全部聊天、时间和接触信息。

替换货物经专业检查后。

发现来源文件存在明显问题。

如果按照原计划。

只要这两箱货被安排销售。

或者在某次检查中被“偶然发现”。

青石都可能陷入极大麻烦。

周世荣的打法终于完整。

两千万异常资金。

问题旧货。

内部员工。

再配合外部舆论。

一套下来。

足够把青石包装成有重大问题的公司。

但他太急。

钱没动。

货没卖。

员工自己开口。

三条线反而全成了证据。

辰哥把材料整理完。

只说一句：

“这次可以动了。”

成哥眼睛一亮。

“怎么动？”

“按程序提交。”

“……”

他一脸失望。

我笑得不行。

可所谓“按程序”。

这一次却比前面快得多。

因为已经不是单一商业纠纷。

多个事件、资金、人员证言开始互相印证。

周世荣原本准备离开的计划。

也因此受影响。

部分资产处理暂缓。

合作方要求解释。

他的公司内部第一次有人公开辞职。

青石最大客户也重新恢复审查。

不是审查我们。

是审查周世荣。

局势倒过来了。

而园区那边。

吴坤在看到完整纵火资金线以后。

主动恢复第三轮谈判。

这次甚至同意：

周世荣及相关外部公司。

不得参与园区未来统一结算和资产处置。

等于亲手把自己多年的外部合作人踢出去。

老刀看完协议草案。

感慨一句：

“狗咬狗。”

我摇头。

“别这么说。”

“他们不是因为突然变仇人。”

“只是利益不一样了。”

林飞问：

“那吴坤以后真会守协议？”

“不知道。”

“所以规则、证据、联盟都得留。”

我说道。

“不能因为他今天签字。”

“明天就当好人。”

第三轮谈判最终定在两天后。

而就在当天晚上。

妙妙给我打来视频。

青石仓库里。

保安、成哥、辰哥都在。

被替换的两箱问题货已经按照程序移交处理。

陈亮暂时停职。

等待进一步调查。

青石没有停业。

第二天照常开门。

妙妙站在仓库门口。

整个人明显累得不行。

我看着她。

“结束了？”

“这一轮。”

“周世荣呢？”

“还没结束。”

“但他这次麻烦不小。”

她笑了笑。

“唐欢。”

“嗯？”

“你知道我今天最开心什么吗？”

“抓到内鬼？”

“不是。”

“那是什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

“公司第二天还能照常开门。”

我一下没说话。

妙妙继续道：

“以前在园区。”

“出一点事。”

“就要看哪个老板死没死。”

“谁的人多。”

“谁的枪还在。”

“现在不是。”

“陈亮出问题。”

“换掉他。”

“钱有问题。”

“冻结。”

“货有问题。”

“封存。”

“公司还是公司。”

这才是真正的变化。

不是我们变得更厉害。

而是终于有些东西。

不靠某一个人活。

我笑了。

“那我是不是更可以过去当保安？”

“可以。”

“工资多少？”

“三千。”

“人民币？”

“马币想什么呢？”

“……”

她笑出声。

就在这时。

林飞推门进来。

脸上没笑。

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情报。

我看一眼就知道。

园区又有事。

“怎么？”

“吴坤的直属队。”

“六十多人。”

“今晚离开综合基地。”

“去哪？”

“不知道。”

“不是园区。”

“也不是三条关卡。”

我皱眉。

“那去哪？”

林飞把地图放到桌上。

手指点在一个我们之前几乎没注意过的地方。

北面。

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旧矿区。

段成同步查到。

吴坤本人。

两个小时前也离开了综合基地。

方向同样是北。

第三轮谈判就在两天后。

他却带着最核心的一批人。

突然去了旧矿区。

这不正常。

赵彪看到位置以后。

脸色一下变了。

“那里有东西。”

我看他。

“什么？”

他声音很低。

“吴坤真正的后手。”

“我以前只听过一次。”

“综合基地要是真守不住。”

“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和一批人。”

“全部转去北矿。”

林飞皱眉。

“什么叫最重要的东西？”

赵彪摇头。

“钱。”

“名单。”

“证据。”

“还是人。”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确定。”

“北矿从来不是废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三轮谈判。

吴坤突然撤走核心力量。

北矿。

真正后手。

我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了和妙妙的视频。

不是想瞒。

是接下来要谈的东西不适合远程。

林飞看向我。

“去不去？”

我没有马上回答。

前面我们一直被吴坤牵着走。

现在他主动离开综合基地。

却没有去打任何人。

这只说明一件事。

他在准备比谈判更重要的东西。

我拿起笔。

在北矿位置画了一个圈。

“先不去。”

林飞一愣。

“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就在等咱们去。”

“那怎么办？”

我看着那一圈。

“查。”

“先把北矿到底是什么搞清楚。”

“这次。”

“不追人。”

“追他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