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占多少，是多少

区政府会客偏厅，茶香袅袅。

任镇虏介绍身旁的人：“李区长，这次登门，是有桩大事想跟云溪区商量。”

“这位是苏砚，贺天阔尊者的直属参谋，负责先遣队战略规划。这次他专程过来，就是想跟云溪把合作框架谈清楚。”

苏砚起身见礼，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文职打扮。

可就是双眼睛，从进来到落座短短不到半分钟时间，已经把偏厅里所有的陈设都扫了个遍。

“李区长，林先生，我先说大背景。联邦这些年整体向北收缩，南部防线常年缺乏维护，只能维持最低限度警戒。”

“死亡沙海凶险莫测，多年来没有哪支人类方势力真正完成纵深勘探，可那里并不空。源能矿储量可观，特殊灵植的种类繁多......”

“贺尊者上任后，决定重启南向开拓。擎天山脉会被打造成南部前进基地，这件事必须有云溪深度配合。”苏砚起说话也没有任何绕弯。

任镇虏接过话头：

“军方需要一个能稳住后方并支撑拓荒的势力，只有你们最合适。”

屋里安静下来，老村长和旁听的林清野未立刻做回答。

苏砚从随身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合作草案，放在桌上。

“为表诚意，军方给出以下条件。从即日起，云溪涉及南向拓荒的合作流程全面松绑。相关审批权下放到先遣队，云溪报备后即可执行，不必层层上报。”

李致远翻开草案，目光逐行扫过。

苏砚继续说道：“军方正式认可云溪对擎天山脉全域的实际治理权。地方事务由云溪自行决断，军方不插手，只负责防线协防。”

“以后先遣队在山脉内的行动，也会提前与云溪同步，不会影响云溪现有秩序。”

这两条已经够重，可真正让李致远停住目光的，是草案最后几行。

苏砚伸手点了点那一页。

“最关键的一条，荒野实控原则。参照联邦荒野区条例，云溪凭自身实力在死亡沙海开拓的地盘归云溪，发现的资源归云溪，建立的据点也归云溪。”

“军方只主张战略通道通行权。”

条件越宽松，背后所图越大。

李致远把草案合上，问了第一个问题：“先期军方投入多少？”

“三个工程营，两支巡逻队。”

“工程营负责修建主干道，搭建主据点。巡逻队负责勘探线外围警戒，保障运输安全，后续视情况继续增派。”

李致远又问：“防线安全谁兜底？”

“军方兜底。”苏砚看向任镇虏，得到点头后才继续说，

“主防线由先遣队驻守，遇到超出防线承受能力的灾害，贺尊者会调动更高层级战力。”

“云溪不用替军方守正面防线，主要负责生态修复。”

这话面上说得漂亮，其实就想白嫖云溪区的劳动力。

因为苏砚说得这些看似很多，实则守卫防线本就是先遣队的职责。

不过云溪困在擎天山脉里，盘子终究太小。

人口会涨，产业要扩，资源需求也会跟着翻倍。

按照荒野实控原则，本就是在开荒过程中，谁占据就归谁，军方站队无非是多了层背书，锦上添花。

各取所需，云溪区还真需要这个名义。

“谈判嘛，可以适当的再拖拖。”老村长心中暗道，随后看向林清野。

林清野全程旁听，一直没有插话。

就在刚才，他已经用意识问过山林之子。

“南边地脉能不能接上？”

山林之子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

“稀得跟筛子似的，我的权柄过去会大打折扣，边缘地带勉强够得着，深入沙海就没办法。”

“能碰着边缘就够了。”

“你想干什么？”

“先摸清情况，再想办法种一圈。”

山林之子沉默了片刻，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什么地方都敢想。”

林清野没理它。

权柄够不着深处没关系，种田流讲究稳扎稳打，先把边缘区域摸透，再一步一步往里推。

以前云溪做事还要顾虑名分，现在军方把名分送到门口，拓荒从此合法合规。

他冲李致远递了个眼神。

老村长心领神会，抬头看向任镇虏和苏砚。

“大方向上，合作没问题，具体细则由双方团队对接。”老村长决定在具体细则索要一些好处。

正事谈完，气氛松了不少。

任镇虏喝完杯里的茶，没有继续占用时间，带着苏砚起身告辞。

等人走出区政府，李致远脸上的平静才慢慢收起来。

“机遇不小，风险也不小。”老村长看向林清野，“沙海里情况不明，首轮勘探不能冒进。”

“无妨，我先派一支队伍，把路线摸一遍，做到心里有数。”

李致远愣了一下：“队伍？咱们什么时候有的？”

林清野笑了笑：“刚造好，正好拉出去练练手。”

“几个人？”

“严格说，一个都算不上。”

......

当晚，林清野启动灵偶，趁着夜色沿着山径向南疾行。

农场本体这边，林清野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眼皮半阖，看起来跟打盹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挂在灵偶身上，正同步接收另一副视野。

本体能感觉到夜风拂过院墙，也能听见田里灵植叶片轻碰。

灵偶那边则能感觉到脚底落叶的轻微弹性，山径两侧的草木气息也会顺着感知传回来。

两个视角同时存在，互不遮挡，信息汇入意识后各归各位。

这种感觉跟前世双开网游差不多。

大号挂机种田，小号出门跑图，就是有点费精神力。

换作普通五阶神意境，分神操控几十里都会头疼欲裂，更别说让两个视角同步处理事情。

林清野有神意境做底子，又有山灵地脉分担压力，双线程运行也能扛得住。

山林之子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你压榨劳动力上瘾了？我在地脉里跑断腿给你传信号，你倒好，坐在藤椅上喝茶。”

这段时间，山林之子民意接受多了，口才有所上涨，会阴阳怪气了。

林清野慢悠悠回了一句：“我还想着以后脏活累活都让灵偶干，不用劳烦你大山神亲自出马的......”

山林之子立刻改口：“那您慢慢忙，我忽然觉得它挺顺眼。”

“刚才你还说它跟藕片成精了似的。”

“藕片成精也分好看和不好看，它属于能干活的那一类。”

山林之子说了句漂亮话，败下阵来。

可惜晚了，林清野是那么的善于为他人着想。

既然山林之子颇有为它藕出头的想法，那就一起跟上吧。

正好试试，山林之子具体的活动范围，看看其灵体究竟能够脱离擎天山脉多远。

于是，山林之子被林清野差遣着追上灵偶。

一路向南，山脉腹地的意识链接稳定得挑不出毛病。

地脉权柄调用顺畅，灵偶每一步落地，都有力量顺着脚底补充进去。

体表银线微微亮起时，战力上限能直接顶到五阶门槛。

要是把万物共生网络理解成信号系统，这里就属于满格区域。

过了三十里地，山林逐渐变薄，地脉分支也跟着稀疏。

信号从满格往下掉，权柄加持减弱，灵偶的战力上限同步降低。

林清野每隔一段距离就让灵偶停下，测试感知范围，记录力量传导和储能消耗，把数据逐项存档。

普通神意境的分神载体，撑死操控几里地，战力能保持本体一成就算难得。

林清野能把灵偶玩出这种效果，靠的是地脉当网线，共生网络当局域网，灵偶等于接了外接电源。

一旦离开覆盖区，外接电源被拔掉，灵偶就只能消耗自身储能。

两小时后，灵偶抵达擎天山脉边缘地带。

前方山坳藏在两片陡坡之间，入口只有一条窄谷。

灵偶穿过谷口，视野忽然开阔，四周山壁环抱，中间躺着一汪深潭。山泉从石缝里淌出来，水质清冽，潭边还能看到几株耐阴灵草。

位置隐蔽，易守难攻，距离沙海边缘又不远，天生适合做前沿补给点。

林清野没有急着继续赶路。

拓荒最先要解决的问题，在于能在哪里站稳。

路线再漂亮，没有补给点也撑不起后续行动。

眼前这处山坳来得正好。

灵偶走到潭边蹲下，掌心贴住地面，引一丝地脉权柄渗入地下。

这片区域的地脉细流本来松散，被权柄拢住后才稳定下来。

强度谈不上高，至少不会在沙海风蚀下彻底断开。

做完这些，灵偶起身走进潭水。

山泉没过小腿，又漫到腰际。

藕身入水的瞬间，表皮银线微微亮起，一收一放地完成能量交换。

潭水里的微量源能顺着藕孔渗入，赶路消耗的生机开始缓慢回升。

本体那边，林清野能清楚看到储能刻度一点点上涨，跟手机插了慢充差不多。

“地方不错，以后就叫藕池补给站。”他在意识里给这处山坳标了坐标。

旁边的山林之子颇有怨念，嫌弃道：“真难听。”

显然它还没吸取教训。

“俗是俗了点，但好记，以后地图上一看，就知道这里归谁。”

“你准备建多少？”

“能建多少建多少。”

山林之子不说话了。

等储能稳定下来，林清野故意切断地脉链接，让灵偶纯靠自身储能运行，测试不同功耗下的续航时间。

第一档是待机模式。

灵偶只维持意识链接和基础感知，身体只做必要的赶路操作，不主动扫描，也不参与战斗。

以当前储能计算，可以撑整整三天。

第二档是常规模式。

灵偶正常赶路，进行基础探测，应对低强度活动，能耗处于中等水平。

满储能状态下能撑一天，适合日常勘探。

只要不遭遇连续战斗，当天出发，第二天返回藕池补给站，完全来得及。

第三档是战斗模式。

导能源丝全力运转，爆发拉满，防御和感知同步提升，能耗也跟着拉满。

满储能只能撑三个小时，打完就得撤回来补能。

好处是爆发足够强，坏消息是打完就得走，不能恋战。

林清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边缘区域勘探完全够用。

遇到危险，能战就战，不能战就退回藕池补给站回血。

普通神意境的分神载体别说战斗，光是维持清晰感知都困难，灵偶这套续航直接甩出十条街。

山林之子忍不住嘀咕：“你连这都提前想好了。”

“这叫前沿补给体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林清野纠正道。

山林之子这回没有反驳。

它管着擎天山脉的地脉，最清楚林清野这句话的分量。

补给站一旦铺开，云溪的触角就会顺着南部边缘扎下去。

今天只是一个山坳，往后可能就是一串据点。

等据点连成线，死亡沙海的边缘区域就会被云溪一点点圈进实际控制范围。

休整完毕，灵偶从潭水里走出。

水珠沿着表皮银线滑落，整具藕身更显莹润。

它活动了一下手腕，储能已经恢复稳定，意识连接也保持顺畅。

山坳里的地脉虽然微弱，却足够维持补给站的基本运转。

灵偶走出窄谷，站上擎天山脉最后一道山脊。

再往南，山势戛然而止。

漫无边际的土黄色铺到天边，看不到树，也看不到水。

风从南边吹来，卷着干燥沙粒，和山脉里的草木清气完全不同。

死亡沙海这四个字，直到这一刻才从档案里的名词变成眼前的实景。

林清野操控灵偶抬起下巴，视线越过起伏沙丘。

心里那股熟悉感又回来了。

当年刚接手云溪村时，眼前也只有一片没人看好的烂摊子。

后来田里有了粟米，山里有了产业，云溪村一步步变成云溪区。

如今南部地图重新摊开，依旧要从零开荒。

种田最有意思的地方，从来不在于开局拿到什么，而在于能把手里的荒地一点点变成自己的地盘。

只不过这一回，他手里的牌比当年好了太多。

灵偶纵身跃下山脊，双脚踏进松软的黄沙，沙面微微下陷，留下一串算不上脚印的沙痕，朝着沙海深处延伸过去。

农场里，林清野睁开一线眼睛，端起槐花蜜茶喝了一口。

死亡沙海第一趟勘探，正式开始。